Imagined Communities – Reflections on the Origin and Spread of Nationalism
(美)本尼迪克特·安德森 Benedict Anderson
(译)吴叡人
上海:上海世纪出版集团 ISBN:978-7-208-09795-7/D·18372015年1月
P8
安德森先为“民族”这个斯芬克斯(sphinx)式的概念提出了一个充满创意的定义:“它是一种想象的政治共同体——并且,它是被想象为本质上是有限的,同时也享有主权的共同体。”……因此“想象的共同体”这个名称指涉的不是什么“虚假意识”的产物,而是一种社会心理学上的“社会事实”(le fait social)
安德森认为“民族”本质上是一种现代的(modern)想象形式——它源于人类意识在步入现代性(modernity)过程当中的一次深刻变化。使这种想象成为可能的是两个重要的历史条件:首先是认识论上的先决条件(epistemological precondition),亦即中世纪以来“人们理解世界的方式”所发生的“根本的变化”……人们才有可能开始想象“民族”这种“世俗的、水平的、横向的”共同体……还需要另一个社会结构上的先决条件,也就是“资本主义、印刷科技与人类语言宿命的多样性这三者的重合”
P9
西放主流学界想来以西欧为民族主义的发源地,安德森却讥之为“地方主义”之见,主张18世纪末、19世纪初在南北美洲的殖民地独立运动才是“第一波”民族主义
P10
“第一波”所创造的“美洲模式”,是一种不易语言为要素的民族主义;然而受到“美洲模式”感染与启发而在1820年以后出现于欧洲的“第二波”民族主义,却是一种群众性的语言民族主义
“第三波”的民族主义——也就是19世纪中叶以降在欧洲北部出现的所谓“官方民族主义”(official nationalism)。安德森指出,“官方民族主义”其实是欧洲各王室对第二波群众性民族主义的反动……“官方民族主义”的原型是沙皇亚历山大三世时代所推行的“俄罗斯化政策”(Russification)
P11
安德森完成了他关于民族主义起源和散布的复杂论证:民族主义以一种和资本主义发展过程类似的“不平均与合并的发展”(uneven and combined development)方式,从美洲到欧洲再到亚非,一波接着一波先后涌现
P12
殖民地官方民族主义的源头并非19世纪欧洲王朝国家,而是殖民地政府对殖民地的想象
P17
“想象的共同体”不是虚构的共同体,不是政客操纵人民的幻影,而是一种与历史文化变迁相关,根植于人类深层意识的心理的构建。……民族和民族主义问题的核心不是“真实与虚构”,而是认识与理解
第一章 导论
P2
苏联和大不列颠及北爱尔兰联合王国却有一个少见的共同特性,就是拒绝用民族来为国家命名这个实施显示,这两国不但是19世纪前民族期王朝国家的继承人,也是21世纪国际主义秩序的先驱
民族属性(nation-ness)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政治生活中最具普遍合法性的价值
P3
我们根本无法为民族下一个“科学的”定义……民族主义的理论代表了马克思主义历史性的大失败……对马克思主义理论而言,民族主义已经证明是一个令人不快的异常现象;并且,正因如此,马克思主义理论常常略过民族主义不提,不愿正视
P4
我的研究起点是,民族归属(nationality),或者,有人会倾向于使用能够表现其多重意义的另一字眼,民族的属性(nationness)以及民族主义,是一种特殊类型的文化的人造物(cultural artefacts)
以下三个诡论经常让民族主义的理论家感到恼怒而困惑:(1)民族在历史学家眼中的客观的现代性相对于民族在民族主义者眼中的主观的古老性;(2)民族归属作为社会文化概念的形式的普遍性相对于民族归属在具体特征上的特殊性;(3)各种民族主义在“政治上”的力量相对于它们在哲学上的贫苦与不统一
P6
遵循着人类学的精神,我主张对民族作如下的界定:它是一种想象的政治共同体——并且,它是被想象为本质上有限的(limited),同时也享有主权的共同体。
它是想象的,因为即使是最小的民族的成员,也不可能认识他们大多数的同胞,和他们相遇,或者甚至听说过他们,然而,他们相互联结的意象却活在每一位成员的心中
民族被想象为有限的,因为即使是最大的民族,就算他们或许涵盖了十亿个活生生的人,他们的边界,纵然是可变的,也还是有限的。
P7
民族被想象为拥有主权……民族于是梦想着成为自由的……衡量这个自由的尺度与象征的就是主权国家
民族被想象成为一个共同体,因为尽管在每个民族内部可能存在普遍的不平等与剥削,民族总是被设想为一种深刻的,平等的同志爱。最终,正式这种友爱关系在过去的两个世纪中,驱使数以百万计的人们甘愿为民族——这个有限的想象——去屠杀或从容赴死
第二章 文化根源
P9
没有什么比无名战士的纪念碑和墓园,更能鲜明地表现现代民族主义文化了
民族主义的想象却如此关切死亡与不朽,这正暗示了它和宗教的想象之间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P11
我们应该将民族主义和一些大的文化体系,而不是被有意识信奉的各种政治意识形态,联系在一起来加以理解
P13
符号——而非声音——的共同体……因此,拉丁文、巴利文、阿拉伯文和中文的扩张范围在理论上是没有限制的
P14
这些古典的共同体从未设想过一个和语言高度分离,而所有语言都只是和它保持等距关系(所以是可以互换的)符号的世界……正是这种可以经由神圣语言改宗的可能性,才让一个“英格兰人”可以成为教宗(Pope)而“满族人”得以成为天子
P15
景观伟大的宗教的想象共同体曾享有崇高的威望,他们的不自觉的整合性,却从中世纪后期开始稳定地衰退。
首先,是对欧洲以为的世界所进行的探险的影响
第二个因素是神圣语言自身地位的逐步式微
P18
一言蔽之,拉丁文的衰亡,其实是一个更大的过程,也就是被古老的神圣语言所整合起来的神圣的共同体逐步分裂、多元化以及领土化的过程的一个例证
P24
一个社会学的有机体遵循时历规定的节奏,穿越同质而空洞的时间的想法,恰恰是民族这一理念的准确类比,因为民族也是被设想成一个在历史中稳定地向下(或向上)运动的坚实的共同体
P32
我主张在历史上直到三个根本的、都非常古老的文化概念丧失了对人的心灵如公理般的控制力以后,并且唯有在这个情况发生的地方,想象民族的可能性才终于出现。第一个概念认为特定的手抄本(经典)语言之所以提供了通往本体论真理的特权途径,恰恰因为它本身就是那个真理的一部分。第二个概念则相信社会是自然而然地在至高的中心——和其他人类隔绝,并依某种宇宙论的(神意的)律则实行统治的君王——的四周与下方组织起来的。人的效忠必然是层级而向心的,因为统治者和神圣经典一样,即使通往存有之路,同时也内在于存有之中。第三是一个时间性的概念,在这个概念中,宇宙论与历史无法区分,而世界和人类的起源在本质上是相同的
第三章民族意识的起源
P39
资本主义的这种朝向方言化的革命性冲刺还收到了三个外部因素的进一步推动,而这其中的两个因素更直接导致了民族意识的兴起。第一个,也是最不重要的因素,是拉丁文自身的改变……第二个因素,是其本身之成功同样受惠于印刷资本主义的宗教改革的影响……第三个因素是,被若干居于有利地位并有志成为专制君王的统治者用作行政集权工具的特定方言缓慢地,地理上分布不均地扩散。
P42
从现在的脉络来看,拉丁文的神秘化、宗教改革以及行政方言的偶然发展的重要性可能主要是消极的——即迫使拉丁文自其宝座退位……在积极的意义上促使新的共同体车成为可想象的,是生产体系和生产关系(资本主义)、传播科技(印刷品)和人类语言的多样性这三个因素之间半偶然的,但又富有爆炸性的相互作用。
宿命的因素非常重要
P43
重要的是宿命、科技与资本主义之间的“相互作用”。
这些印刷语言以三种不同的方式奠定了民族意识的基础。首先,并且是最重要的,它们在拉丁文之下,口语方言之上创造了统一的交流与传播领域……第二,印刷资本主义赋予了语言一种新的固定性(fixity),这种固定性在经过长时间之后,为语言塑造出对“主观的民族理念”而言是极为关键的古老形象……第三,印刷资本主义创造了和旧的行政方言不同的权力语言
P45
资本主义、印刷科技与人类语言宿命的多样性这三者的重合,使得一个新形式的想象的共同体成为可能,而自其基本形态观之,这种新的共同体实已为现代民族的登场预先搭好了舞台。
当代民族国家的具体形态(formation)与特定印刷语言所涵盖的确定范围绝不相符
第四章欧裔海外移民先驱者
P50
社会的单薄性(social thinness)
P51
除了巴西以外,南北美洲没有一个地方曾认真地尝试再创王朝
P52
市场区——不管是“自然—地理的,还是政治—行政的——是创造不出情感归属的
P53
古老的宗教的想象的共同体的外部边界就是依照人们究竟是从事哪个朝圣之旅来决定的
P62
我所主张的是,既非经济利益、自由注意,也非启蒙运动有能力(或者确实曾经)凭其自身创造出那一种(kind),或者是那个形态(shape)的想象的共同体来加以捍卫以防止哪些政权的掠夺;换句话说,经济利益、自由主义或者启蒙运动这三个因素都没有提出一个新的意识的构架——和他们仅能看到的位于视野中央的喜爱或者厌恶的对象正好相反的是,一个能够看到先前所不曾看到的,位于其视野边缘的事物的架构。在完成这项特殊任务的过程中,朝圣的欧裔海外移民官员与地方上的欧裔海外移民印刷业者,扮演了决定性的历时性角色
第五章旧语言,新模型
P66
有两个明显的特征把他们和美洲的前辈们区别开来。第一,在几乎所有这些民族主义中,“民族的印刷语言”都具有无比的意识形态与政治的重要性,而西班牙语和英语在革命的美洲从来就不是议题。第二,他们全都得参照远方的——以及在法国大革命的骚动后,不那么远的——先行者所提供的可见的模式而行动。“民族”因此变成了某种从最初就能够有意识地渴求的事物,而不再是一个慢慢清晰起来的视像。
P68
语言变得不再是一个外在权力与使用语言的人类之间的联系,而是由语言使用者在他们自己之间所创造、成就出来的一个内部领域(internal field)
P69
双语辞典则使逐渐逼近的语言之间的平等主义终于现身
P75
在南北美洲,各个帝国的领地范围与其方言所通行的地域几乎完美地重合。但在欧洲,这样的重合很少见,而欧洲内部的帝国王朝基本上都是多方言的(poly vernacular)
在一个(至少在起初)大致上未经事先计划的过程中,以方言为基础的国家语言取得了愈来愈高的权力和地位
P76
比较典型的是一个由下层士绅、学者、专业人士和商人所组成的联盟:在这个联盟中,第一种人通常担任具有“地位”的领导者,第二种和第三种人负责创造神话、诗歌、报纸和意识形态,而最后一种人则提供金钱与各种行销设施
P77
民族注意的新中产阶级知识分子必须邀请群众进入历史之中;而且这张邀请卡得要用他们看得懂的语言来写才行
第六章官方民族主义和帝国主义
P83
对这些“官方民族主义”(official nationalism)最好的诠释是,将之理解为一种同时结合归化与保存王朝的权力,特别是它们对从中世纪开始积累起来的广大的多语领土的统治权的手段,或者,换个表达方式来说,是一种把民族那既短又紧的皮肤撑大到足以覆盖帝国庞大的身躯的手段
P96
当一个民族的想象的共同体正在浮现时,面临将要从这个共同体之中被边际化或被排除在外威胁的支配集团所采取的一种防范性的先期策略(anticipatory strategy)
P103
就历史发展的角度而言,这种民族主义(官方民族主义)在群众性的语言民族主义尚未出现之前是“不可能”出现的,因为基本上,它们是面临要被排除出群众的想象的共同体,或者在其中沦入边陲地位威胁的当权集团——虽不全然,但主要是王朝和贵族的集团——的反应(responses)
P104
几乎在每一个个案中,官方民族主义都掩盖了民族与王朝的矛盾
第七章最后一波
P109
第一次世界大战为盛极一时的王朝制时代画下了句号……从此以降,民族国家变成了正当性如此之高的国际规范,以致在国联里面连幸存的帝国强权也逐渐卸下帝国制服而改穿民族的服装了
P112
知识分子阶层之所以会扮演先锋的角色是因为他们拥有双语的识字能力,或者应该说,他们的识字能力和双语能力
P115
殖民地的学校体系在促成殖民地民族主义兴起中扮演了独特的角色
P119
大体而言,“印度支那”的殖民统治者所遵循的教育政策有两个根本目标,而这两个目标最终豌促成了“印度支那”意识的成长。目标之一是打破被殖民族群和紧邻印度支那的外部世界之间既有的政治文化关系……教育政策的第二个目标是要培养一批精心计算过的一定数量的能够写法语的印度支那人;他们的功能是充当一个政治上可靠、心怀感激、并且被同化了的本地精英阶层,以及填补殖民地的官僚机构和较大型企业组织的下层职位
P125
关于语言,最重要之处在于它能够产生想象的共同体,能够建造事实上的特殊的连带(particular solidarities)
P126
发明民族主义的是印刷的语言,而不是任何一个特定的语言本身
“民族”这个理念现在几乎已经牢牢地固着在所有印刷语言之中,而民族的属性也已几乎无法从政治意识中分离出来了
P130
“最后一波”的民族主义——大多发生在亚洲和非洲的殖民地——就起源而论乃是对工业资本主义所造就的新式全球帝国主义的一个反应
第八章爱国主义和种族主义
P138
尽管历史学家、外交家、政客和社会科学家对“民族利益”的理念颇为安然自在,但对大多数来自任何一个阶级的一般人而言,民族这个东西的整个重点正是在于它是不带有利害关系的。正因为这个理由,民族可以要求(成员的)牺牲
P139
思考一下语言的问题:首先,我们注意到语言——即使是那些众所周知的现代性语言——所具有的原初性(primordialness)……第二,有一种同时代的,完全凭借语言——特别是以诗和歌的形式——来暗示其存在的特殊类型的共同体……由于被视为既是历史的宿命也是经由语言想象出来的共同体,民族因此同时将自身表现为既是开放的,也是封闭的
P145
事实上,民族主义乃是从历史宿命的角度思考的,而种族主义所梦想的却是从时间开始经由一系列永无止境而令人作呕的交配传递下来的永恒的污染——这是发生在历史之外的。
种族主义的梦想的根源事实上存在于阶级的意识形态,而不是民族的意识形态之中:特别是统治者对神命与“蓝色”或“白色”血统的主张,以及贵族对“教养”的主张……整体而言,种族主义和反犹主义并未跨越民族的界线,而是在民族界线之内现身的。换言之,他们所欲正当化者,与其说是对外战争,不如说是对内的压迫与统治
第九章历史的天使
P152
(不列颠的体系)代表一种“缓慢、传统的成长,而这不同于其他的体系是源于一套理论的、刻意发明的产物”
P154
从19世纪末以降,民族主义就以非常类似的方式经历着一个依不同时代、政权、经济体制和社会结构而调节、顺应的过程。结果,“想象的共同体”遂传布到每一个可能想得到的当代社会之中
P156
因此,在革命家成功地控制了国家,并且首度能够运用国家权力来推动理想的那一刻,官方民族主义就变得事关紧要了
P157
只要旧王朝国家归化程度越深,它那古老的华服就越能被裹在革命家的肩上
第十章人口调查、地图、博物馆
P159
“殖民地官方民族主义的”直接系谱应该溯及到殖民地政府(colonial state)的想象才对
最能让这个基本规则一目了然地呈现出来的,莫过于三种遂发明于19世纪中叶之前,但形态与功能却在殖民地地区进入机械再生产时代后也随之变化的权力制度(institutions of power)。这三种制度是人口调查、地图和博物馆这三者一起深刻地形塑了殖民地政府想象其领地的方式——在其统治下人类的性质、领地的地理、殖民地政府的家世(ancestry)的正当性
P162
人口调查的虚构性就在于此:每个人都在里面,而且每个人都占据了一个——而且只有一个——极端清楚的位置。“一律整数”,没有分数(no fractions)
P173
博物馆和博物馆化的想象(museumizing imagination)都具有深刻的政治性
P174
殖民政府在考古事业中所耗费的心力多么密切地集中在复原壮丽的遗迹上
首先,推动考古事业的时机刚好和关于国家教育政策的第一次政治斗争发生的时间一致
第二,正式的古迹重建的意识形态纲领总是把古迹的建造者和被殖民的本地人放在某种层级结构里面
第三……时日一久,殖民者在公开场合就越来越少地残酷地谈论征服的权利,并且花费越来越多的心力去创造另外的正当性的基础了……逐渐和旅游业发生关系的遗迹考古学使得政府看起来像是一个一般化了的,但同时也还是属于当地传统(tradition)的守护者
P176
虽然这种成熟于机械化再生产时代的考古学具有深刻的政治性,但它的政治性却存在于一个很深的层次之中,以致几乎所有的人,包括殖民地政府的雇员在内,都没有意识到这个事实。
P177
人口调查、地图和博物馆就如此相互关联地共同阐明了晚期殖民地政府思考其统治领地的方式。这种思考的“经线”是一个包括一切,而且可以被无限弹性地运用到任何在国家的真正控制下,或者国家想要控制的事物的分类框架:人民、地区、宗教、语言、物产、古迹……
第十一章记忆与遗忘
P186
美洲的双重性(doubleness)以及导致这种双重性产生的因素有助于解释为何民族主义会先出现在新世界,而不是旧世界……一方面,没有一个革命家曾梦想要保持帝国原封不动;他们所梦想的只是要哦重新安排帝国内部的权力分配——通过将母国从欧洲转移到美洲来逆转先前的支配关系……在另一方面,虽然这些战争造成了很多苦难而且也非常野蛮,但奇怪的是它们所涉及的利害关系却很不重要
P191
任何对语言血统的过度强调都正好会使绝对必须加以保留的“独立的记忆”有被模糊之虞
最终在新世界和旧世界都能适用的解决方案,是在历史——或者应该说被以特定方式来安排情节的历史——里面找到的
P199
依据其自身的性质,所有意识内部的深刻变化都会随之带来其特有的健忘症。在特定的历史情况下,叙述就从这样的遗忘中产生。在经历过青春期造成的生理和心理变化之后,就已经不可能再“记得”童年时期的意识了
这些叙述也是被放在同质的、空洞的时间之中。因此它们的构架是历史的而它们的背景是社会学的
P200
民族并没有可以清楚辨认的生日……唯一的替代方案是以“溯时间之流而上”的方式来为民族立传——上溯到北京人、爪哇猿人、亚瑟王,上溯到断断续续的考古学之灯所照射到的任何地方
没有评论:
发表评论